抓緊的紙幣
看著手中殘余著父親微熱體溫的紙幣，刻意深藏在腦海的記憶擅自跑了出來，化作無數躍動的畫面在眼前顯現，只是，本該溫馨和燦爛的畫面，此時，就只有蒼白和無力，伴隨著那宛若蛛網般糾纏著的迷茫不斷涌現。
“這是？”父親從口袋里摸出兩張百元大鈔放到了我面前，“壓歲錢。”“……”我想起來了，因為是新年嘛！匆忙拿起錢，隱約地，有一股淡淡的紙幣味在鼻間浮沉，還有紙幣上殘余著的父親身上的體溫。
見我收下了錢，父母又免不了一番絮叨，若是在平時，大概我已經和父母吵得不可開交了吧，但也許是不想壞了這頓年夜飯，我也只是一個勁兒地應允，盡量保持這個容易打破的氛圍的延續。
“我們就指望你們讀書讀好，有出息，想你姐讀高中那會兒……”“你體質若是好一點，我們也不用這么辛苦……”“現在欠的錢都還清了，可以為自己家多存點了……”“你爸都50歲了，按現在來看，大概要工作到60歲吧！那時候你都25了……”“你們自己看看，你們現在連燒個飯都不會……”
看著父母不斷地言語，視線禁不住從父母的嘴邊移開，迎向父母的眼睛。“爸媽的眼睛都渾濁了呢！眼角的皺紋好像也多了呢！”我心頭暗自想道。“砰！”耳邊忽地響起爆炸聲，該是鄰居家在放炮竹吧！“砰砰砰！”“噼里啪啦！”接著小鞭炮也響當當的出了場，似乎過了少許時間，聲音突兀地停了，猛地，父母也住口了，只剩下筷碗碰撞產生的略帶沉重的清脆聲音，我們之間的空氣流動也似乎慢了不少。
為什么呢？類似這樣的言語，明明聽過無數次了，偏偏唯獨這次讓我這么心酸，酸到渾身肌肉止不住繃緊引得身軀發顫，牙關下意識地咬緊，甚至有想要流淚的沖動。垂下頭看向那紅得刺眼的紙幣，上頭的微熱早已散去，取而代之的僅僅只是落寞的冷意，遲早有一天，父母也會像這紙幣上的溫度一樣吧！想到這里，眉頭緊緊收緊，面部肌肉微微顫動，那大概是一副猙獰的、丑陋的沒用相吧。
就像是打破了水泵，不斷涌出地面的水一樣，記憶開始不要命地涌現：
“爸爸！”“媽媽！”這個童稚氣十足的聲音原來是我啊。
“兒子！”說起來，那時候父母還很年輕呢。
“爸媽，你看我考試了滿分！”記得當時數學得了一百分，激動了我大半天呢！
“兒子，吃雞腿！”記得小時候最愛吃這個了呢。
……
眼前的景物似乎模糊了呢，十分自然地跟父母說“要去洗手”，揣好錢，低著頭進了洗手間。急忙打開水龍頭，用手沾了些水在臉上擦拭，扯下了毛巾狠狠擦干了水，尤其是眼睛周圍的一圈。樂呵呵地走了出去。
然后，在幾個玩笑話之下，我們之間的氛圍似乎又溫馨了起來，但我知道，多了些什么，也少了些什么。吃完飯，一家人各忙各的時候，站在外頭的我把手插在口袋里，那只揣著錢的手攥緊了很久很久……
“有時候，當我們懷揣著某些事物的時候，如果不能選擇放手，那么，就抓得更緊吧。”說起來，當時下了場小雪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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