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粽飄香散文
再過幾天就是端午節了，端午食粽是這個節日的風俗之一。這幾天各大超市入口處，最顯眼的地方，已經被包裝豪華的粽子禮盒占據了。我是一個極愛吃粽子的人，但對這些包裝奢華的粽子卻沒多大興趣，更不喜歡名目繁多的各種餡的粽子。和生活一樣，我喜歡極簡的方式，所以對于粽子，我也只喜歡僅有米和一兩顆棗包起來的那種簡單餡的粽子。
我的家鄉在我小的時候并不在端午節吃粽子，而是在過年的時候吃粽子，一直不知道原因為何，曾經問過爺爺，他也不明緣由，只說是祖輩傳下來的習俗，具體從什么時候起，為何會在過年包粽子，吃粽子，到現在我也不清楚。
不過對于我來說，知不知道緣由并不重要，我僅僅是出于好奇，隨口一問，至于答案到底是什么，并不會深究。
那會每年的臘月二十八九，我們村幾乎家家戶戶都會包粽子，這是我們家鄉的習俗。
粽葉可在集市上買，也可以在蘆葦蕩里自己采摘。小時候我們村子周圍有兩處蘆葦蕩，應該是私人種植的，因為記憶中每次母親和隔壁伯母都是趁著傍晚天色灰暗偷偷去采的。不過即使被看到，鄉里鄉親的也不會多說什么，頂多叮囑一下“采葉子的時候小心點，不要把蘆葦折斷”。小時候家里生活拮據，每年的粽葉大都是母親“偷”來的。粽葉采回來后必須曬干，等到用時用水煮一煮，粽子獨特的香味其實都是煮過的粽葉散發出來的，和粽餡本身沒多大關系。
包粽子一般都會選在午飯后，一則粽葉，米，棗都要提前用水煮泡一下，上午沒時間。二則午飯后，在冬日的暖陽下包粽子也沒那么冷。本家，或者相處融洽的鄰里間會相互幫忙，圍坐在一起邊聊天邊包粽子。那會的人們沒有手機，電腦，電視也不多，聊天是最省錢，最方便的娛樂項目，況且聊天也不耽擱大家干正事，所以干著活聊著天是大家最樂此不疲的事。他們中間會擺放三個很大鋁盆，一盆棗，一盆米，一盆粽葉，旁邊再放一只很大的籠，包好的粽子就放在籠里。我們小孩子們則在周圍嬉鬧，偶爾趁大人們不注意便會快速的從大鋁盆里澇一顆棗塞進嘴里。兒時的零食很少，我們把任何能吃的東西都當做美味。
后來大點了，不再在長輩們包粽子時嬉戲打鬧了，我會端只小板凳坐在長輩們的旁邊認真看他們包粽子。我們家一直以來都是爺爺做這項工作，因為我的母親不會包，而我的父親只喜歡干體力活，對這種一坐就是一下午的單調無聊的事情從來都缺乏興趣。所以那會我就會坐在爺爺身邊，看著爺爺把幾片粽葉錯開疊在一起，葉根葉尖交叉一卷做成一個漏斗狀，先放一顆棗墊在漏斗的角防止米從角落露出去，再捏一小撮米放進漏斗，而后把漏斗外的粽葉翻折回去堵住漏斗里面的米，后面再怎么操作我就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了。總之，粽葉在爺爺雖粗糙但卻靈巧的手里翻飛幾下，一個小巧精致的四角粽子就產生了。每每看得我心里癢癢的，磨拳擦掌，躍躍欲試，爺爺也不阻止，總會讓我如愿，但在爺爺手里易如反掌的操作程序，到了我手里簡直比登山還難，倒騰半天才做出來的粽子不是漏米就是像被采了一腳似的難以示人。所以至今我都沒有學會這項技能。
包好的粽子會在年三十晚上，吃完年夜飯后放進大鍋里煮，煮粽子可是母親最拿手的事，火候的把握很重要。一大鍋幾百只粽子，稍有不慎，就前功盡棄。火太大，水太沸騰有可能會把米從粽葉里沖出來，火太小，溫度不夠，上層的粽子就不會被煮熟。所以，這也是一項技術活。母親年年在我們睡覺前把粽子整齊的放入鍋里煮一煮，半夜在我們睡熟后會再起來一次加點火再煮煮。
大年初一早起，煮粽子的鍋蓋被母親打開的那一瞬間，粽子的清香緩緩地從鍋中溢了出來，彌漫在整個屋子里。我們姐弟在被窩里被一縷縷的清香誘惑的不能自己，紛紛起床洗漱去品嘗還帶著余溫的粽子。剛出鍋的粽子甜而不膩，黏兒爽口，真是人間美味啊！
吃完粽子，還有一件更讓我們期待的事情——送粽子。
從我記事起，每年大年初一，我們村都會有一個獨特的風俗，就是挨家挨戶送粽子。每家每戶都會把自家的粽子，一家一戶送給同村其他人家，家家戶戶禮尚往來，從不會遺漏任何一家。所以小時候我們初一是不走親戚的，吃完粽子，換上新衣服，提著個小籃子，裝上粽子，就開始走街坊。每到一家，那些長輩們都會熱情的.迎接我們，接過我們送去的粽子后，把準備好的瓜子，花生，水果糖塞進我們口袋，直到塞不進去，再讓我們用手抓上一把。回到家后，把口袋里的東西騰空放起來，裝上粽子又高高興興的去另一家。偶爾碰到一個本家的有錢的叔伯或許還能給我們一兩角錢的壓歲錢，那對我們來說簡直是莫大的幸福。
村南頭住著一個獨居爺爺，從記事起他就一直留著光頭，村里的小孩都叫他“光頭爺”。光頭爺年輕的時候喪妻，無兒，只有一女遠嫁他村。所以大半輩子光頭爺都是一個人住在村南頭的一間破屋子里，貧窮加上一個人不會打理生活，光頭爺的生活過的狼狽不堪。在那樣一種窘迫下光頭爺養成了一個“惡習”，經常會有一些小偷小摸的行為，但光頭爺偷拿的都是一些對主人來說無關痛癢的東西，比如菜地里的蔬菜，果園里瓜果，堆在場上的柴草，或者放在門外的一些可回收的廢品……。所以即使村里的人心知肚明，也從不會因為丟了這些東西去追究。年初一送粽子時，更不會計較這些，大部分人反而會把粽子第一個送給獨居的光頭爺爺。我爺爺在給我們講他們以前的事時，還經常提到光頭爺以前在“斗地主運動”中怎么殘忍的批斗他，打他，但抱怨歸抱怨，每年初一他還是會和幾個年紀相仿的老人去光頭爺爺家坐坐，陪光頭爺爺說說話。
以前我一直不明白為什么我們初一不走親戚，要先拜訪鄰里，現在才漸漸明白，古人說“遠親不如近鄰”，也許正是因為如此，我們村才會在新年的第一天把鄰里親情擺在首位。送粽子只是個形式，送去的不僅僅是粽子，而是一份問候，一份關心，一份濃濃的情誼！
隨著時間的流逝，人們的物質生活越來越好，生活節奏越來越快，但鄰里親情卻越來越淡。家鄉包粽子的習俗也漸漸消失了。老一輩的人一個一個離開了我們的生活，年輕的人不會，也不屑于做這樣費時費力的事，寧愿花錢買現成的。送粽子也被看成是浪費時間，不知從哪年開始，祖輩們留下來的習俗就不存在了，初一再也不會去家家戶戶拜年了，送粽子的期待與享受只能存在于記憶深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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